第 6 章 歸位
電梯鐵柵門合上的那聲巨響,像把鐵鉗扣住我的氣管。
C主人沒進屋、只站在門框、西裝筆挺得連條皺摺都找不到、領帶夾在燈光下折出一道冷白的線。他看也沒看陳律師一眼、視線直直穿過玄關、釘在我跪著的膝蓋骨上。
「起來。」兩個字、沒溫度、也沒商量餘地。
雙腿早麻得不屬於我、膝蓋骨卡在磚縫裡拔不出來、風衣下擺貞操帶鋼骨硬生生頂著恥骨、每一下動作都像在拔釘子。我撐著門框站起、腳踝一軟、整個人撞進他胸膛。
西裝料子硬、襯衫扣子硌著額頭、他身上有股淡淡的雪松香、混著極淡的煙草味——那是他專屬的味道、三年來、無數次跪在玄關等他歸來時、我聞過最多的味道。
「走。」一隻手扣住我後頸、拇指壓著項圈鋼環轉動、帶著我往電梯走。
身後陳律師沒聲音、只有酒杯碰櫃面的輕響、像送葬的鐘。
電梯下降、數字跳動、我的心跳比樓層還快。
鏡面牆壁倒映出兩個人: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、一個穿著黑色長風衣、及膝長靴、項圈上掛著鑰匙的女人。風衣扣子只扣最上面一顆、敞開的縫隙間、乳夾鏈條隨著呼吸晃動、肛珠尾端繫帶垂在大腿內側、貞操帶鋼骨勾勒出耻丘的弧度。
完美標本。十三號。貨。
「回頭。」C主人聲音在耳邊、低沉得像從胸腔深處滾出來。
我轉頭、鼻尖差點碰到他下頷線。
「剛才、在裡面、妳想說什麼?」
電梯燈光閃爍、映照出他瞳孔裡的我:臉頰紅腫、嘴角有被高跟鞋踩過的擦傷、眼睫毛濕成細細幾簇、眼神裡還殘留著陳律師說的那種「極度渴望配合極度恐懼」。
「主人……」喉嚨緊得發不出完整音節。
「說。」拇指用力、項圈勒進喉管、呼吸瞬間受阻。
「我……我想要——」聲音碎成泡沫、「我想要……繼續……當十三號。」
他盯著我、三秒、五秒、十秒。
電梯「叮」一聲、一樓到了。
「好。」他鬆開手、轉身走出電梯、腳步聲沒有絲毫猶豫。
我跟上、風衣下擺掃過小腿、貞操帶鑰匙撞擊項圈、當、當、當——每一聲都敲在我心臟最軟的地方。
地下車庫、黑色賓利停在專屬車位、引擎蓋還散著熱氣。
後座車門打開、他先上車、然後回頭看我一眼。
「上來。跪好。」
我跪進後座、膝蓋磕在真皮座椅邊緣、風衣下擺整理好蓋住靴面、雙手放在大腿根、掌心向上、背脊挺直、下頷微收——標準的移動待命姿勢、練了三年、連做夢都能做標準。
車門關上、隔絕了車庫的濕冷空氣。
分隔玻璃升起、司機啟動引擎、車子平穩啟動。
C主人沒看我、從公文包抽出幾份文件翻閱、筆尖在頁面上飄忽、動作優雅得像在辦公室處理合約。
車內安靜得只剩輪胎輾過瀝青的細碎聲、與我雜亂的心跳。
「陳律師說、妳心率超過一百八十。」他不抬頭、翻頁聲沙沙、「皮電反應飆升三百百分比。第一次有『想要』。」
我低著頭、看著自己雙膝間的縫隙、風衣布料隨著車身震動微微顫動。
「是。」
「想要什麼?」筆尖停下、他終於抬眼、透過後視鏡看我。
後視鏡裡、他的眼睛深邃得像兩口枯井、沒有倒影、只有壓力。
「想要……繼續服侍主人。」我咬住舌尖、逼出一絲清醒、「想要……不再換主人。不再記新編號。不再……假裝不認得主人。」
車子駛入隧道、燈光拉成金色長線、掃過他側臉、輪廓冷峻如刀刻。
「不認得我?」語氣平淡、聽不出喜怒。
「陳律師……知道主人姓池、名本。知道三年前在會議室、主人拿著遺照、說『太太、這輩子交給我』。」指甲掐進掌心、痛讓聲音不顫、「奴隸……不敢承認。不敢面對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因為一旦承認……」淚水滑落、砸在風衣襟上、「就代表——池本太太死了。只剩下十三號。而十三號……是主人的貨。貨、沒資格想念丈夫。沒資格難過。沒資格……」
「閉嘴。」
兩個字、像鞭子抽在聲帶上、我瞬間噤聲。
車子駛出隧道、市區燈火萬家、霓虹招牌把車廂照得明滅交錯。
C主人合上文件、放進公文包、轉身面對我、分隔玻璃降下一條縫、司機的背影在前方。
「聽著,十三號。」他伸手、食指勾起我的下巴、強迫我仰頭、眼神對撞、無處可逃,「妳不是貨。妳是我的奴隸。我的財產。我的——責任。」
指腹摩挲過下巴線、粗糙繭皮刮過淚痕。
「貨壞了就丟、財產損耗就折舊、責任……」他頓了頓、聲音低得像呢喃、「責任、要負到老、要負到死、要負到妳連『想要』這兩個字、都只能對我說。」
項圈上的鑰匙撞擊鋼環、清脆一響。
「現在、告訴我。妳剛才在陳律師面前、到底想說什麼。完整地說。一個字都不許漏。」
車子在紅燈前停下、剎車慣性讓我身體前傾、他另一隻手穩穩扣住後頸、不讓我撞到前座椅背。
紅燈倒計時:三十、二十九、二十八……
我的世界縮成這方寸之間、他的眼睛、他的手、他的問題、還有那把掛在項圈上、能打開貞操帶、也能鎖住我一生的鑰匙。
「我……」聲音從喉底擠出、破碎、卻前所未有的清晰、「我想要……主人問我『願不願意』。哪怕只有一次。哪怕……答案注定是『是』。」
綠燈亮起、車子啟動。
C主人收回手、轉身面向車窗、側臉在霓虹光影裡模糊成一道剪影。
「好。」他在風聲裡說、聽不清是答應、還是別的什麼、「回家。繼續調教。」
車子駛入信義區主幹道、高樓大廈像巨獸般矗立、將夜色切割成無數幾何塊。
我跪在後座、風衣下貞操帶悶熱、肛珠隨著顛簸微微移動、乳夾鏈條輕輕拉扯著敏感神經、每一處身體都在提醒我:我是十三號、我是貨、我是他的。
但胸口有什麼東西、在發芽、在生長、帶著刺痛、帶著瘋長的莖葉、頂開了肋骨、頂開了呼吸、頂開了所有關於「奴隸」的定義。
那東西、叫作「想要」。
而第一次、它有了具體的指向。
不再是模糊的「繼續當十三號」。
而是——想要他、親口問我一句。
願不願意。
手機在C主人西裝內袋震動、他掏出、螢幕亮起、照亮他下半張臉。
「喂。」語氣瞬間切換成商務模式、「嗯、貨已交接。陳律師那邊……沒問題。下一階段?按原定計畫。三天後、俱樂部年會。十三號、作為『特殊樣本』展示。對、就是那個項目。好、再聯繫。」
掛斷、螢幕熄滅、車廂又陷入霓虹明滅的靜默。
我低下頭、額頭抵在雙膝間、風衣布料粗糙刮著額角。
三天後。俱樂部年會。特殊樣本展示。
那個項目、我聽過。在二號主建議列為「特殊項目測試樣本」後、C主人跟幾個大客戶醉酒時提過——把「完美標本」吊在舞台中央、供會員競標體驗「極限調教」,過程全程直播、最高價得者獲得「一次性支配權」,不設安全詞、不設暈倒保護、直到身體徹底壞掉為止。
當時我跪在旁邊倒酒、聽得心臟漏跳一拍、卻不敢有任何表情。
現在、它成了具體的倒數。
車子停在地下室專屬電梯廳、C主人下車、不等我、徑自走向電梯。
我跟上、雙腿發軟、靴跟在地面拖出細微聲響。
電梯上升、四十樓、頂樓套房。
玄關感應燈亮起、熟悉的冷白光、熟悉的雪松香、熟悉的灰黑色調裝潢。
他脫下西裝外套、掛在衣帽間、解開領帶、解開襯衫第一顆扣子、動作一氣呵成、像卸下一天的甲胄。
「灌腸。」他走向酒櫃、倒威士忌、不加冰、「標準流程。十分鐘後、跪在臥室門口、等命令。」
杯沿抵住唇邊、琥珀色液體流入喉嚨、他喉結滾動、線條性感得讓人想跪下舔舐。
「是。」我應聲、轉身走向客廳浴室。
鏡子裡、風衣下的女人:項圈、乳夾、肛珠、貞操帶、長靴、濕透的雙腿間、還殘留著陳律師的高跟鞋味、與二號主的鹽水味、與一號主的尿道棒味。
三年、七任主人、四百三十七項目。
現在、第八任主人、在臥室喝酒、等我完成標準流程、等我跪在門口、等他決定今晚要怎麼拆解我剛剛拼湊起來的「想要」。
浴室燈光刺眼、我掛上灌腸袋、溫水注入、腹部脹痛、熟悉的節奏、熟悉的儀式、熟悉的——
手機在風衣口袋震動。
我凍結、手指僵在水閥上。
掏出、螢幕亮起、陌生號碼、簡訊一行字:
【十三號、恭喜通過面試。三天後年會、期待妳的表現。——陳】
指尖捏碎螢幕保護膜、水流聲轟然在耳邊、腹部脹痛衝上喉頭、我跪在馬桶前、排洩、顫抖、在鏡子裡看見一雙眼睛——不再空洞、不再麻木、燃著一簇微弱、卻絕不熄滅的火。
三天。
三天後、我要站在舞台中央、在幾百雙眼睛注視下、被競標、被支配、被壞掉。
而在那之前——我要讓他知道。
我已經、不是單純的十三號了。
灌腸結束、我整理好風衣、跪爬著回到臥室門口、標準姿勢、掌心向上、背脊挺直、下頷微收。
門虛掩、裡面傳來冰塊撞擊玻璃聲、筆尖在紙上書寫聲、還有、極輕極輕、像是故意讓我聽見的——
一聲、極短、極低的嘆息。
「進來。」
我推門、跪進、叩首、請安。
「家畜奴隸十三號、歸位。請主人調教。」
C主人坐在床邊、襯衫敞開、露出精實胸膛、手裡筆尖懸在筆記本上、墨跡未乾。
他抬頭、目光掃過我濕潤的睫毛、紅腫的臉頰、顫抖的雙肩、最後落在項圈上那把鑰匙。
「起來。」他說、「今晚、不調教。」
我愣住、跪姿僵硬、不敢動。
他走過來、在面前蹲下、視線平視、沒有居高臨下、沒有施虐者的快感、只有——某種讓我更恐懼的、溫柔。
「今晚、陪我睡。」他伸手、解開風衣最上面那顆扣子、「穿著衣服。抱著。不做任何事。只是……睡。」
風衣敞開、貞操帶鋼骨在燈光下泛著冷光、鑰匙就掛在項圈上、觸手可及。
他沒拿走鑰匙、沒打開鎖、只是把我攬進懷裡、下巴抵在頂、手掌覆在後腦勺、指尖陷入髮絲。
「睡吧,十三號。」他在髮頂說、聲音震動在胸腔裡、傳到我貼著他的耳朵,「明天、還有很多事。很多……要妳決定的事。」
我僵在懷裡、聽著他心跳、強有力、沉穩、比任何節拍器都精準。
這是陷阱。這是測試。這是新的調教項目——剝奪慾望、給予虛假溫柔、看我會不會軟、會不會忘記身份、會不會妄想「被愛」。
我不敢動、不敢呼吸大聲、不敢回抱、不敢把臉貼緊他的胸口、不敢吸入更多雪松與煙草味。
但淚水、不受控地滑落、浸濕他襯衫襟前、燙得他皮膚微微縮了一下。
他沒推開、只收緊手臂、力道大得像要把我壓碎、壓進骨血裡、壓進這輩子都逃不開的契約裡。
「睡。」他又說了一次、像催眠、像命令、像、某種承諾。
窗外、台北一零一閃著紅光、像倒計時、像警告、像某個遙遠而囂塵不染的信號。
我閉上眼、在主人懷裡、第一次、沒有倒數、沒有報數、沒有感謝、沒有請安。
只是、安靜地、流淚。
而在夢裡、陳律師的筆尖、在《主動索求》那一欄、寫下了兩個字——
不屬於「無」、也不屬於「繼續當十三號」。
而是——看不清、醒不來、卻讓我整個人、在夢裡、顫慄著、高潮了。